分拣，一场“游戏”一场梦

在盒马干了几天分拣之后，我辞职了。酸肿的小腿和一个月后到账的工资，远不足以描述这份工作带来的复杂体验。我时不时拿它和在小象超市的工作做比较，从胳膊上的勒痕，到摸鱼的时间，或是同事的眼神。

我想要把这些经历记录下来，但又担心自己的体验浮于表面。在朋友H的介绍下，我和趾骨认识了，才有了这次对话。趾骨在盒马工作了三个月（我对此感到十分佩服），我们从最基本的工作内容和协议，聊到了计件工资、排名游戏、摸鱼，这份工作带来的疼痛、情感，以及劳动的重量。

那天，我们聊了四个小时，大刀阔斧删减后，内容还是太长。所以我准备把它分成“上”“下”两次发布。本文是上半部分内容，期待大家读完后，有更多的讨论与交流～

对谈：趾骨，芽口

编辑：芽口，趾骨

图片：趾骨，芽口

分拣员的一天

芽口：

我们先简单讲述各自的工作经历，包括我们在哪里、干了多久、岗位和内容。你可以先来？

趾骨：

我是在江浙沪的一个盒马门店干分拣，干了三个月。岗位的话，既包括拣货，也有拣打一体。是在店仓一体的门店，前场是超市，后场是仓库，我前场后场都有做。

芽口：

拣打一体就是你同时做分拣和打包？

趾骨：

算，这也涉及到盒马的分工。我所在的盒马有三步流程：拣货、第一次打包、第二次打包（装袋）。拣打一体包括拣货和第一次打包。

芽口：

我平时在珠三角，年初去美团的小象超市工作了几天，也是做分拣。兼职每天的工作时间不确定，但不会超过8个小时，基本上给我排的时间是3~6个小时。后面我又去盒马做了几天，在前场做分拣的兼职。

趾骨：

我也是兼职，或者叫做时段工，每天固定做7个小时。

芽口：

可能有人对盒马和分拣岗位都不了解，可以请你介绍一下盒马的分区吗？在你的了解里，分拣员处于整个流程上的什么位置，以及分拣员要做什么？

趾骨：

分拣员的工作区域分为前场和后场，前场是在超市里面拣货，有水产区、海鲜岛（熟食加工食品区）、蔬果区，还有各种各样的日用品和食品货架。前场有悬挂链，逛超市的人也会看到，头顶有很多架子、正在移动的袋子。

后场也有分拣员。后场相对来说比前场会小一点点，环境差别很大，例如它有成排成片的常温货架，有一个中温的房间，里面会放很多蔬菜水果，还有冷藏区以及冻库（冷冻区），和冰箱冷冻温度差不多。还有一些冰柜，但货品如果没有及时补充到冰柜里，我们就要自己去冻库找。

分拣员就一般手里拿着PDA，一旦接到订单，就一个个找商品，扫码之后放到袋子里，整单完成后，挂到悬挂链上交给打包人员。

▲分拣完毕，把环保袋挂在挂钩上，

它随传送带运送到后场

芽口：

我留意到，在后场做第一次打包的人会把整单商品都放到箱子里，箱子随着传送带运到下一个地方，但那地方我是看不见的。

趾骨：

我三个月都没有看见过。我们叫做打包员的，就是你看到的装箱的人，我一开始觉得很奇怪，说那到底谁在装袋？后面应该还有一些人在做装袋的工序，TA们跟我们好像管理都是分开的，我们也不清楚，没有任何碰面。骑手取货应该也是在同一个地方。

芽口：

关于分拣员的工作内容，你还有更多介绍吗？

趾骨：

刚刚只是讲了流程，我可以从“一天有哪些事情”来进一步介绍。每天工作第一件事是钉钉/刷脸打卡，然后换工服，拿着PDA等单，单自动派到PDA上，我们看不到每个单有多少件商品，只能接单拣货。一单结束，坐着或站着，等待下一单。一天基本上一直都是这样循环，下班前，后场人员是需要打扫卫生的。

做了一段时间后，还会被安排一项叫“值日”的额外工作，比如要开十几二十个椰子，或者负责把打包用的水排送去冰冻。打包的时候，只要是冷藏或冷冻的东西，上面都要盖一个保温用的东西：冷藏的话盖“水排”，塑料膜中间有很多孔洞、灌满了水；如果是冷冻的东西，比如雪糕，水排每天都会被冻成硬邦邦的“冰排”，盖在雪糕上。水排变冰排的这个过程，都是每天有人专门把它们推到冻库里，一框叠二三十个，叠四五框，一起推进冻库。这也是值日的老员工轮流负责的工作。

芽口：

有点像小象超市里的“冰粒膜”。

趾骨：

欸，你们拣货的时候会用环保袋来装吗？

芽口：

不会，我们拣货的时候基本是直接拿普通塑料袋。但如果订单里有冰冻和冷藏的，我们就得额外再拿一个那种环保袋，给冷藏/冰冻的东西复上冰粒膜和冰袋

趾骨：

所以一般就是用消费者拿到手里的那个塑料袋拣货吗？东西装多了提起来是不是会很重、很痛？塑料袋没有把手，岂不是会有点割手？

芽口：

对，它跟环保袋不太一样。

趾骨：

盒马这边是环保袋装的，环保袋上面还会做一个把手，把它架在胳膊上，能卸掉一点力。经常会装到5公斤。刚刚讲了分拣员的工作内容，要不你也介绍一下小象吧，包括基本的场景，比如空间结构和分区之类的。

芽口：

小象的分拣跟盒马不一样，我们完全是在仓库里拣货，顾客基本不会进来。有一些顾客会在小象超市的小程序下单后选择自提，然后在门口等分拣员拣好之后直接拿给TA，只是少了外送这个步骤。

仓库是一个比较封闭、几乎没有窗户、在一层的空间，也有不同的分区：常温区、冷藏区、中温区，还有冷冻区。冷冻区是最冷的地方，放冰淇淋等，以及我们平时会放在冰箱冷冻层的一些食品；中温区会放一些水果或肉类，防止它们损坏；冷藏区会有一些鲜花，还有水果、蔬菜；常温区就是其他不需要低温保存的商品，面积也是最大的，货架很多。分拣员的话，就是在 PDA 上接订单，我们也是看不见订单里有什么商品的。

接单之后，首先要拿一个塑料袋，一单一单拣过去，拣货的时候用 PDA 扫码，把商品拿下来放进塑料袋。如果遇上冷藏冷冻的商品，需要额外拿上冰粒膜和保温袋。所有商品都拣完后，我们就去打包台——如果东西比较重，我可能会先把东西放在打包台上，直接点“拣货完成”，这时小票机会打印出一张小票，然后我们开始打包。有些东西需要单独分装，比如蚊香、卫浴清洁用品之类的。打包完，贴上小票，如果里面有鸡蛋、水果之类的物品，还要贴上易碎等标志。

打包台连通外界，骑手在外面等着，我把打包好的商品往通道推一下，它就会顺着降落到骑手可以拿到的地方，骑手再根据指引来取。这是大概的流程——分拣和打包是同一个人完成的，这点跟盒马不太一样。

趾骨：

我觉得你们的工序其实非常多，虽然听起来好像就是这么几件事。

“纯业务合作关系”

芽口：

接下来想聊聊工作协议。我问这个是因为我在盒马签协议的时候，发现它跟小象超市有一些相似之处。

我其实是跟一家外包公司签的，合同上写我跟派遣公司之间是“纯业务合作关系”、“平等的民事主体”，如果发生任何事情，适用于民法典而不是劳动法。小象也是这么说的。盒马这边要求我们买商业保险，我问过上级，TA说不会从我这里扣钱，所以我不太确定具体情况。另外，协议里写，有六个月的“业务观察期”，说如果发现我不符合要求可以结束协议。有点像试用期？但换了个名字，而且六个月非常长。你的协议是怎样的？

趾骨：

我的协议性质跟你一样，写的是承揽、服务外包合同，合同上写明是“平等的商事合作关系，不构成任何形式的劳动关系、雇佣关系或劳务派遣关系”。上一句写“乙方作为独立承揽人，甲方不进行劳动管理"，下一句就要我承诺遵照盒马公司的各项工作安排，遵守工作规范，勤勉地完成分拣、打包等工作。真的很幽默——一边要我承诺为盒马公司完成分拣打包等工作，下一句又要我承诺我们之间不存在劳动或劳务关系。

合同里还有一点是，如果我要举证我们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造成盒马利益受损，我需要赔偿。虽然我知道，实际上还是能够认定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的，但这样的条款，我当时真的看笑了。

芽口：

我觉得很无语，劳务派遣本就是被批评的操作方式，结果现在连劳务派遣都不给你算。

趾骨：

是很搞笑。我在的时候，盒马其实有两种合同：众包合同和三方合同。三方合同好像是劳务合同，干得比较久的老员工才会被升级、改签合同，算是给TA们一点保障，其中包括节假日三薪，但周末没有补贴。我的性质是众包，连三方都不算，比较像美团众包骑手，但不仅上下班时间是定死的，哪天上班没法选，甚至连请假基本都请不到。

芽口：

得干多久才能升三方？

趾骨：

兼职应该是完全不会升的，全职才有可能。而且只有很小一部分，我看到的都是半年以上的老员工。

芽口：

现在要干得够久，做全职，才能去争取劳务派遣的资格。

趾骨：

回到你说的保险，我这边买商业保险是从工资里直接每月扣35块钱。你上级说不扣你的钱，可能每个公司接的人力公司不一样，各自定的规则不同，反正那边跟我说是从我工资里扣的。

芽口：

这个倒是跟外卖骑手有点像，都是从自己应得的钱里扣保险。

趾骨：

我这边的协议没有写到业务观察期。盒马这边新手是有保护期的，在保护期内可以拿到一个相对还不错的工资，我见过有人混一个月也没有被裁。

芽口：

保护期是一个月吗？

趾骨：

这个期限变过：一会儿是一个月，一会儿又变成十五天，也没有提前通知就直接改了。我离职之前它又变了，变成新手保护期内要按阶梯计价。本来这三十天内只要达到一个比其他人略低的标准，就能拿到保护期的工资；后来变成第一天要拣够多少，第二天要拣够多少，第十天、第二十天……标准一直往上升，一直升到第三十天，形成一个阶梯。

芽口：

小象的分拣速度标准也是有阶梯的。刚入职的前几天有一个要求，后面会慢慢升高。

▲PDA拣货界面

“超越”计件工资

芽口：

刚好讲到这里，可以顺便讲一下工作时间和工资的事情。你说你是“时段工”，你可以解释一下这和兼职有什么不一样吗？

趾骨：

我这边的兼职都叫“时段工”，是一个意思，因为只有时段工和全职两种身份。

芽口：

那你每周工作时间是多久，每周要上几天班？

趾骨：

我每周要上六天，每天固定排的是下午到晚上的七个小时，中间没有休息，这七个小时是不含任何休息和吃饭时间的。我们时段工的工资是，如果一天之内平均每小时能拣够一定的数量，就有20.5元的底薪。这个是按照一天拣货总数和小时数平均下来来算的，所以如果我去吃饭了，那段时间没拣货，就要在其他时间里补够。

芽口：

关于排班，整体来说，小象跟盒马一样，会给兼职排最忙的时间段。小象的忙时是从下午四点或四点半左右开始，一直到晚上七点半，其实就是大家下班之后点外卖、做饭的时间。有一次给我排到了晚上十点半、十一点才下班，总之会覆盖高峰时段，所以兼职的一个主要作用就是在高峰时段为门店增加人手。

趾骨：

我一开始觉得盒马是这样，应该晚饭时间会很忙，于是七点多才去吃饭，结果被骂了，说如果要吃饭得六点去吃。之后这几个月我一直发现，六点到六点半这段时间真的是单最少的。大概五点单会多一点，六点就基本没单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芽口：

所以，点小象的场景可能主要是买菜做饭？那点盒马外卖的场景是怎样的？

趾骨：

我拣货的时候也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我知道的是，之所以让我排下午三点开始上班，是因为下午的单从三点开始变多，到四点、五点是最多的，这个时间段盒马的水产单会比较突出。晚上八点到九点也一直会有人买菜，商品种类跟前面差别不大，比较平均。

芽口：

我想到一个相关的问题，盒马一般从顾客下单到送到顾客手里要多长时间？

趾骨：

我们这边有一个"十二分钟出仓率"的要求，据说达标率在百分之九十？送货的话，我以前在盒马下单，大概是四十分钟左右送达。

芽口：

那其实也挺快的，因为小象承诺三十分钟送达，非常快。我原本以为盒马会慢一点、所以大家才会提前点，但听起来也没慢很多。我在小象工作时，会觉得女性分拣员更多。你的感觉是怎样的？

趾骨：

我在盒马的那段时间，明显能感觉到很多人在走，而留下来的员工里，女性老员工更多。新来的人，性别比较均衡。我有一种直觉：当这份工作变得越来越苦的时候，好像会逐渐变成女性更多的岗位，因为长期干下去的人往往是因为没有太多其他更好的选择，所以会一直留在这里。而新来的人流动性很大，不那么需要这份工作的人就会走。

芽口：

那年龄方面，你那边有什么特点吗？

趾骨：

年龄最大的几乎都是女性，二十八岁以上基本没有男性了。大部分都是年轻人。

芽口：

跟我看到的情况很像。

趾骨：

给我的感觉就是：一旦男性觉得这份工作赚不到什么钱了——因为它的单价其实也在下降，需要的劳动量却没变——不管是因为想赚更多钱，还是能用更少的劳动换钱，男性大多会离开，而一些女性则忍受着留下来。

芽口：

在前场，大家年龄相对都还挺年轻，超过三十五岁的估计只有五六个，基本都是女性，可能真的像你说的，是没有其他更好的就业选择。

趾骨：

跟人聊起来，会发现不少人把这里当临时过渡。有人正好在找别的工作，还没找到，先来做一阵子，等面试到其他公司就离职，不想让空窗期完全没有收入。也有人一直待在家里，家人希望TA出来工作，就找了这份工作。

我还在网上看到很多人说要来减肥，现实中也遇到过。有个新来的工友说是想来减肥，累点没事，结果没做几天就说实在太累了，走了。网上关于这份工作的提问，感觉差不多有五分之一都是在问“在这里能不能减肥”之类的，好神奇。

芽口：

大家真的是抱着这种期待来的吗？

趾骨：

不知道啊。好像网上很多评论是累虽然累但真的能减肥，但来的人也没有预期这么强的劳动量。

芽口：

全职的薪水是怎么计算的，你知道吗？

趾骨：

我也不清楚确切数字，因为全职员工自己都不知道。盒马从来不公开计薪标准，哪怕是计件计薪，不会告诉员工拣多少件能拿多少钱。更早的时候，是直接计件，比如一件几毛钱；前段时间起，全职员工按档位算薪资，每小时拣够多少件算一个档，对应多少钱。但你不会知道那个档位的门槛具体是什么，究竟是拣够700件还是710件还是720件，才能到达新的薪资档位，你是不知道的。你只能看到前一天赚了多少钱，然后根据这个数字大概推测，再加上跟别人交流得到的经验去推断。前场后场都是这样。

芽口：

我当时面试，工作人员告诉我，全职是底薪加计件，兼职是纯计件，但没告诉我底薪是多少。

趾骨：

我不太清楚我这边的全职是否有底薪。

芽口：

你刚说盒马的计薪标准不公开，小象其实也是这样。我印象很深的是，我去问店长工资怎么算，TA给我看了手机上的一个表格——就像我刚刚说的，是阶梯式的，每小时拣这么多是一个时薪，拣得更多又是另一个时薪。TA说这个表格是不可以公开的。

趾骨：

盒马也是一样，好像只有管理层可以看到，但也不能传播。关于阶梯工资，回到我刚举的例子，虽然不是很准确，例如，一天拣够400件有120到150块钱，但要拣到700件才有200块，中间这个差额非常大，而大部分人可能都卡在500到600件之间，相当于被公司白赚了一部分劳动。

这种改标准的方式看起来不算直接降薪，但其实就是在降薪。我在的那段时间就有明显感受，一开始是纯计件的，改成分档之后，走了很多人。

芽口：

还挺有意思的，它其实不算是一个纯粹的计件工资算法。分了档之后，逻辑上虽然还是拣得越快、赚得越多，但中间又有一些猫腻，可以让公司白赚你的劳动力。

趾骨：

而且它还会给你一种激励感，好像你应该拼命去够到更高的档位。如果没够到，你还会想是不是自己今天上厕所的时间比较长，但其实拣不够就是拣不够，大部分时候是很客观的事情。

芽口：

计件工资这种模式，一直在鼓励你越干越快。对公司来说，你拣货越快，公司赚得也越多；对员工来说，也会觉得，我做得快是在给自己赚钱。为了拿到更多钱，不断加快速度，而公司会根据大家的平均速度，或者有人能达到的速度，把标准不断提高——其实这是不断在给公司反馈，让公司调整标准，从而让拣得慢的人更难拿到足够的钱。

这是非常明显的优胜劣汰机制，但受益最多的还是公司，而不是员工。你就算干得快，也会越来越接近极限，越来越累，总有一天你会被比你更年轻、手脚更麻利的人淘汰。更别说那些从一开始就被淘汰的人了。

趾骨：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公司其实在把成本转嫁给员工。经常会有这种情况：比如那天是节假日，公司担心爆单就安排很多人来上班，结果并没有爆单，大部分时间大家都没有单、干等着，这时候大家都赚不够钱，相当于每个人都在替公司承担成本，却又不能走。

另外，计件是不是会让效率标准不断往上提？我自己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我感觉，只要有人能跑到很快的速度，管理者就会认为大家都应该跑到那个速度，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这个效率要求是非常变态的，那种压力会让我喘不过气。但确实有人能达到，达不到的人就只能觉得自己可能不适合待在这里。而达到标准的那些人，其实也非常拼命、非常累。

有一段时间，公司调高了兼职的拣货量要求，调整之后我有一半时间都拣不够，在前场更是每天都拣不到，非常离谱。公司调这个标准的时候，其实自己也不清楚大家到底能不能达到，只是觉得前段时间太多人达到要求，给出的工资太多了，就把标准提高。这样一直下去，标准已经越来越远离人类了。

抢排名像游戏上瘾

芽口：

盒马虽然不像小象那样有一个大屏幕显示每个人的实时效率和各项数据，但在我们自己的 PDA 系统里也能看到排名。我看到排第一的人就会想，这个人是怎么做到的？效率是我的好几倍，我很难想象，就算我熟练了，好像也难以达到那种程度。我也很想听听你的角度，你应该算拣得很快，我比较好奇是怎么做到的？

趾骨：

我其实没有拣得特别快，前场可能能排到第一第二，但后场的话我一般是中间偏上。

先讲后场吧，在仓库里做的时间久了、熟悉了之后，效率确实是可以提高的。一开始真的找不到东西，不是因为不知道库位在哪里，而是因为太多商品根本没有出现在正确的库位上。你不知道它为什么不在、会在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效率就会显得很低。后面知道了各种“潜规则”，效率才会提上来。

举个例子，后场一件商品平均是十到十二秒完成，如果有一件东西找不到，拖了两分钟，效率基本上就回不来了，可能直接减半。所以一般来说，熟练的人如果找不到东西，会直接跟看板的人说“这个先帮我扫个码”，这样效率就不会受影响。有些东西不在库位上，可能是理货员把它放到了隔壁库位，也可能是理货员还没来得及上架，东西就在旁边的箱子里，或者最顶上、最下面的箱子里。如果这里真的没有，可能要去前场找，前场是有的；有时候需要直接去冻库找，因为冰柜经常摆得很乱。还有的就是真的缺货。

很多时候不能硬找，但这些“潜规则”往往要做上一个月到一个半月才会摸清楚。只要做的时间足够久，就会明白商品不在库位、被理货员挪走、库存出错的概率，远比自己“看不见”的概率要大。

芽口：

我经常找不到货，最开始会硬找，可能找上四五分钟，眼看已经超时很久了还是找不到。后来带我的老员工跟我说，一定要去问，我才学会去问看板。但这对我来说这有点心理障碍，看板很忙，我有时候会觉得TA不给我好脸色，你懂吧？不知道你那边怎样？

趾骨：

对，不会给好脸色，还会骂人。

芽口：

如果找不到，又不熟悉，TA会说“不在这里吗”，或者干脆用脚踢一下，告诉我在哪。经常向TA提问让我感觉压力好大，有时候宁愿自己再多找一会儿，除非真的找不到才会去求助。后来慢慢习惯了会好一点。如果我早点学到这些经验，就不会在一些单上耗费那么多时间。

趾骨：

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我那边的看板也很凶，会说“不就在这里吗，你没长眼睛吗”之类的话，有点人身攻击的意味，让我觉得很不爽。不想被骂，所以一开始会先自己反复确认，真的找不到才敢去问。但后来我就不管了，反正找不到去问会被骂，效率低也会被骂，横竖都要被骂，我就决定，只要找不到东西的情况已经影响到我的效率了，不管是不是我自己看漏，都直接去找TA们帮忙。再过一段时间，更熟练之后，我更有自信判断，这绝对不是我的问题，那个东西确实没有。

芽口：

说到问看板，我记得有一次在前场拣货找不到，刚好看板在我旁边找别的货，我就去问TA，TA特别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用手指了一下，结果我还是没看见，TA就直接把我整个人往那边推，让我觉得特别不被尊重。TA是带着怒气推我的，我当时也有点生气，但急着把那一单完成，也没说什么。

趾骨：

TA给人的压力真的很大。你说翻白眼，我脑子里直接就能想象出来，我那边的看板就很喜欢翻白眼，我说真的不在那里，TA就说“我不信”之类的，经常这样。不过后来也有比较爽的时候——真的找不到，我坚持说不在那里，TA跟着我过去看，怎么找都找不到，TA自己打脸的时候我确实挺爽的。

芽口：

我刚刚想到，找不到货其实有很多原因。我在小象超市工作的时候，很少遇到这种情况，因为货架上有明确的编号，只要熟悉数字位置，基本都能找到；但在盒马，找不到的概率就高很多。

我想，一个原因是，它同时是一个顾客会逛的超市，商品可能刚好被某个顾客拿走了，或者顾客一开始拿走了商品后来又不要，随手放到别处，这种情况我们也没法知道。

另外，看板会主动拿走一些商品，因为盒马同时有线上和线下两种销售方式，看板拿走是为了给线上留一些库存，不至于全部被线下顾客买走。看板会做这样的商品调配，不然可能会出现线上下单了结果没货、还得去联系顾客的麻烦情况。

趾骨：

我觉得除了这些原因，也因为整个环境本来就比较混乱，各种问题出现之后没有及时修补，一直乱下去。

我在的三个月里，能明显感觉到理货员从一开始很给力到后来不给力的转变，货架变得越来越乱。一开始，后场的东西基本都在库位上，货架缺了也会及时补货，到后来好像理货的工资被砍了一些，以前理货员可以被专门派去整理某个乱的地方，拿一笔额外的钱，后面不行了。做这件事没钱，所以就没人做，库位就越来越乱。我觉得这也是原因之一。

▲PDA效率排行榜

芽口：

我自己分拣效率很低，但会发现每天都比前一天效率更高，尤其是第三天，我像上瘾一样，拣完一两单就会去看自己的排名和每小时分数有没有变化。但我并不是真的在意工资，新手期这段时间的效率好像对工资影响不大，我就是有点像玩游戏那种心态，希望排名能上升，这种心态让我觉得很诡异。

这也是为什么我想了解你怎么看待这种排名，以及在门店里排名靠前的那些人，一般都是什么情况，有没有一些共性？

趾骨：

我也会看排名，主要看当时的心情。有时候很无聊，就会突然开始狂奔几单，觉得最近状态特别好，想看看排名会不会上升，确实像玩游戏。但如果累了，我就完全不管，直接摆烂。有时候主管会看这个排名，TA那边有个更详细的表，会显示每个人当天在这个岗位的效率和名次，直接发到群里，艾特排名倒数的人骂。有时候会说“拿出你们的胜负欲”、“拿出竞争精神”之类的话，我一听到这种就更想摆烂了。

大家对这种排名机制好像也挺无语的，整体来说不算很看重排名本身，只是大家对效率的要求都很高，不管怎样都会尽量以最快速度完成。

店里有没有固定的“单王”呢，我看好像不是很固定，不会有人一直拿第一第二第三，但会有一群人基本上一直排在前五前六，都是做得最久的老员工。TA们经验多，对不同情况的预判也更准。还有一类是嗓门大的人，老远看到某个东西没货，就直接冲看板喊“这个没了，帮我找货”，相当于把流程提前推进了，效率也会更高一点，不像我，一般是走到看板跟前才说“找货”，这中间就有差别。也有些人对效率有一定要求，会直接冲过去自己扫码。

但总体来说，能排到最前面的一般是两类人：一是拼命想赚钱的人，二是年轻、体力比较好的人。

芽口：

其实大家都还是会尽量把自己的效率提上去。

趾骨：

对，不过不完全是为了排名而提高效率，更像是为了赚钱，最想赚钱的人效率就是最高的。而且据我观察，有些人不太清楚具体要拿到多少分、多少档，也不会去算，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在为公司打白工，只要有单立刻就接，能不休息就不休息，完全不管别的，拼命地干，这种情况下效率自然也会高。

好像听说小象那边是到了什么效率程度可以同时拣几单？

芽口：

在小象，新手是一次只拣一单，熟练之后就会同时被派两三单，同时拣。对门店来说，比起速度，更重要的是不要出错，如果新手一开始就同时拣两三单大概率会出错，平台不会冒这个险。我在的那个门店，除了我和另外一两个同期入职的人，其他员工基本上都是两单起拣。

我们的工作，门店的业绩

芽口：

我们刚才一直在讲“看板”，可以简单介绍这个岗位是干什么的吗？

趾骨：

盒马的“看板”，是这边对分拣员最直接的一个管理岗位。盒马不像小象那样有显示实时效率的大屏幕，那些表格和数据都在看板的电脑里。看板负责判断现在是不是高峰期，怎么调配人手，压单了会催你干活，打包快超时了会去催打包，还有就是负责在 PDA 上响应“找货”的请求。基本上就是保证分拣工作顺利进行，调配各种事情。

看板之上还有一个叫“主管”的岗位，主管也会兼做看板的职责，另外还要管招人、排班这些人力上的事情，看板归主管管，主管有点像小象的站长。可以介绍一下小象的管理是什么样的吗？

芽口：

小象没有“看板”这个岗位，是站长负责。仓库里有一个比较小的区域，放着电脑，站长通常在那里看着屏幕上的数据，了解各个员工和整体的情况。站长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包括招聘面试等。站长之下还有别的员工，TA们有时候会协助站长在那边看着电脑，但也会去理货。

趾骨：

我们这边的看板有时候也会去理货。

芽口：

那刚好聊聊盒马的组织架构吧。你可以介绍一下从总部到门店大概是怎样的架构吗？门店之间的竞争是怎样的？

趾骨：

据我了解，总部之下是区域，区域之下管门店；区域这边可能既有对不同区域门店的管理，也有生产线和非生产线的划分。到了门店层面，分线上业务和线下业务：线上业务由店仓经理负责，店仓经理下面是主管，主管下面是看板，管着分拣员和打包员。

门店之间肯定是有竞争的，能感受到的一个点是TA们什么时候会骂我们——那往往就是TA们利益点最大的地方，比如压单会影响十二分钟出仓率、履约率之类的指标，如果出仓率太低，TA们在自己的群里也会被上级骂。

分拣员工的平均效率也是竞争指标之一。主管会骂人，会艾特新人说：“你知道你拖了我们门店一半的效率吗，快点提上来！”也会艾特老员工说：“你一个老员工怎么拖这么多后腿？”

芽口：

你前面提到十二分钟出仓率，这是盒马定的要求，如果没达到会怎样？

趾骨：

可能会影响主管和看板的业绩——相当于会给整个门店算一个效率指标。不过这个不归我们分拣员管，因为十二分钟出仓不只是分拣，还包括打包等后续环节。

芽口：

在小象，如果我没达到效率要求，还是会准时让我下班，只是按更低的时薪算，好像是十三块一个小时；打卡上下班的时间都还算准时。

但盒马那边，我去面试的时候主管说，假设我平均下来的拣货量没有达到要求，可能会让我先打卡下班，但实际上继续工作，直到平均拣货数达到要求为止。TA说这样是为我好，因为我能拿到标准时薪，而不是被降低后的时薪。我没真的经历过，所以不确定实操是不是这样。

我在想这是不是也跟TA自己的业绩有关：假设我因为工作太慢没达标，可能也会影响到TA？所以TA宁愿让我多工作一些时间来凑够标准，相当于无偿加班。

趾骨：

我们也有过这种延长工时的情况，但和你说的情况不一样。延长之后，你不仅要补上之前没达到的部分，还要拣够延长出来的时间对应的拣货量，所以加班基本上都不划算。我之前见过有人没拣够，给TA加了时间，结果那段加出来的时间还是没拣够，反而多干了半个小时。这样听起来我们两边的系统程序可能不太一样。

▲常温区货架

单与单之间的空隙

趾骨：

我还是新手的时候，我在群里报备说去吃饭，结果回来就被骂，说这个时段是没有安排吃饭时间的，我说，那我怎么知道下午三点到晚上十点这段时间没有晚饭时间？TA说时段内都没有，吃完饭再来，我说难道要下午三点前吃完晚饭？后来是以胃痛为由争取到吃饭机会。吃晚饭的分拣员基本上只有我一个。

芽口：

其他人就不吃饭吗？

趾骨：

没什么人吃饭，分拣员里，每天用微波炉（热饭吃）的只有我一个。有的人不吃，有的人会在拣货间隙啃点面包或者零食。

芽口：

这让我想起之前在小象的时候，我问过店长同样的问题。我说我要吃饭，店长很诧异，说没有吃饭时间，我问，那其他人呢？TA说其他人不吃饭。

趾骨：

是的，很夸张，全职一周六天，基本上都不怎么吃饭，而且全职每天是要做十二个小时的，早六晚七，或者早九晚十。全职是有休息时间的，比如早六晚七，加起来是十三个小时，但据说是给十二个小时的工资，中间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芽口：

这一个小时是固定的时间段吗？还是大家自己找时间？

趾骨：

是自己去找，而且只能找单少的时候去吃。如果单多的时候去，会被骂，说你怎么挑这个时候吃饭，导致压单。也挺麻烦的。

芽口：

我好几次进后场，看到有人在干活间隙吃东西。我在的那个盒马，后场仓库里有一个很小的休息区，一张长条桌加几把椅子，不太忙的时候，会看到有分拣员坐在那里吃自己带的盒饭、面包，或者喝奶茶。

另外我后来发现，在盒马的办公区，有一个稍大一点的休息区，里面有几张食堂桌椅，还有微波炉、水池、冰箱，经常能看到工作人员在那边吃饭或休息，尤其是午饭和晚上的时间。你那边会有吗？

趾骨：

有，就是员工休息室，我一般在那里吃饭，也是食堂一样的桌子，还有饮水机、水池、洗洁精、微波炉和冰箱。

不过，在员工休息室吃饭的大多不是分拣员，都是超市档口工作的员工，TA们基本上都会带饭在那里吃。

芽口：

我在休息室看到的也大多不是分拣员。你那里的后场仓库里有桌椅吗？

趾骨：

后场那边，我们只有一些长条凳，大部分没有靠背，也没有桌子，凳子还不够坐，所以有时候我们会把打包用的箱子倒扣过来，随便铺点东西，比如打包用的泡沫袋，坐在上面休息。人太多的时候，就会有人坐在旁边货架的空隙。

芽口：

在仓库休息会被说吗，还是只要不忙就还好？

趾骨：

大部分时候都算不上真正的休息，都是没有派到单的时候坐在那里等。单一来，大家就去接单，没有单就坐着。基本上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休息时间，坐在那儿也是在等单。

芽口：

如果去上厕所，也算在工作时间里吗？

趾骨：

上厕所的话要在PDA上点“小休”，然后自己去厕所。我们是在商场里，直接去商场厕所。一般大家去厕所都会在十分钟之内回来，如果去得比较久，老员工看到你很久不在，会觉得你在偷懒。

如果正好碰上压单——上厕所的时候是没有网络的，看不到实时单量——而看板或主管发现你的状态是“小休”，就会直接在群里艾特你，说“xx 厕所上够了没，快点回来拣货”之类的。

芽口：

我在前场比较经常跑厕所，感觉大家没有怎么管我。

趾骨：

这一点前场和后场确实不一样。后场就在管理者的眼皮底下，我基本没办法坐在那儿休息。点“小休”或者有单不接，这种事在前场倒是能做到，在后场太难了。

芽口：

可以顺便讲讲休息和没有订单时候的情况。我在盒马，有时候单与单之间的间隔挺长的，甚至有过五分钟以上接不到单的情况。前场有一个小房间是看板的房间，也用来临时储存一些线上货物，里面有两三把椅子，有时候我会坐在那儿，但常常有其它分拣员占了座位，我就在旁边找个地方站着等接单。

大家没订单的时候基本上都在刷手机，有的人甚至会打游戏。我还看到有人全程戴耳机，当时挺惊讶的，因为在小象，这是完全不可能的，戴耳机也听不见啥。小象的仓库会一直大声播放音乐，风格有点像九零后听的流行音乐，不确定是不是每个门店都这样。

趾骨：

我前场后场都做过一段时间，前场大概一个月，后场两个月。前场也有一个休息区，那里堆放一些大件货物，比如纸巾、牛奶，不在超市货架上，逛超市的人不会去那儿买东西。那边有一些椅子，员工休息的时候基本都会坐在那儿，但有时候也不够坐，我就会靠在旁边，离拿包、挂包的地方比较近。

休息的时候有人刷手机，有人线上聊天或者跟同事聊天，也有打游戏的，长期戴耳机的人也很多。我没做几天就发现前场很多人戴着耳机，我也会戴，但会分情况，太忙的时候就不戴。前场经常需要跟档口的人沟通，很多东西找不到，需要问清楚档口的人具体情况才能去对应位置拿，所以经常要跟人交流。天天戴着耳机其实也不会有人管，可以自己听音乐或者播客。

前场灵活度会更高一点，因为管理那边其实不太能确定你的状态。例如，系统显示你派单未接，TA不确定你是在等一个西瓜切好，还是只是没接单。

但后场不太一样，我在的地方空间很小，所有能坐下的位置，看板都能一眼看到。可能是我们那边比较特殊，一些做得比较久的老员工，如果看到你一直坐着而别人都在接单，或者看到你的单在 PDA 上闪烁了你却不接单，TA们会用一种审判的眼神看你，所以我自己也不太敢不接单，一般有单就接。

在单与单之间坐着，我都不觉得算休息，只是在填充时间而已。上厕所也得快去快回。

我记得有一次挺过分的。那晚一直在爆单，压单压了一个多小时，单子一来就直接派到你机子上，一单结束下一单立刻又来，那两个小时没有一秒钟能停，。那时候我真的很想上厕所，也想休息，只要连续跑一个小时不休息就会腿疼，如果能休息五分钟，腿就还能坚持。于是我点了“小休”，但真的太累了，甚至站不起来，想先坐个十几秒，结果看板立刻艾特我，让我“开枪”（重新上线接单）。哪怕在这种情况下，想休息都很难。

芽口：

你说单与单之间的空隙不算休息，我特别同意。如果跟小象相比，小象基本上单与单之间没有空隙，完全没有喘息的时间；但在盒马，单与单之间虽然有一些时间，感觉更像是“随时待命”，单一来就要立马起身去拣，等单的这段时间也做不了别的，只能无聊刷手机，确实算不上真正的休息。

关于摸鱼这件事，你刚提到大家看到你用手机也不会责怪你，我觉得这也是因为，在盒马大家其实都要用手机，因为都用钉钉，缺货或者有事都要在钉钉里说，所以拿着手机也可能是在工作，这种模糊地带反而让摸鱼变得更有可能。相比之下，在小象，是没有人会在工作中途拿出手机的，我要用手机的话得偷偷用。

有个想跟你确认的点：这一单结束了，下一单还没接到，这段空隙算工作时间，但也会影响到工作效率，如果等单的时间太久，一个小时的量就会很少，这部分还是由我们自己承担的，对吗？

趾骨：

盒马不管你不接单的这段时间，它就是看计件，你拣到多少算多少，没接到单的时间它不管你。但如果你一直没被派到单，你那一天的分数就达不到，赚的就很少。

芽口：

小象的单之间空隙很少，是一单接一单的，所以它创造了一个所谓的“有效工时率”概念。有效工时率低通常有两种可能：一是你休息时间比较长，这种情况下站长可能会来找你；二是我们为了不超时，在打包之前会先点“分拣完成”，从这一刻开始算作等单的休息时间，所以如果打包花了很长时间，有效工时率也会跟着降低，但其实我明明在工作，这就很荒谬。

▲小象超市站点内，

大屏幕上实时更新每个人的工作数据

趾骨：

你刚刚讲到说，每一个单结束都会有一个新的单，其实相当于我刚刚说盒马的那种压单情况。如果每个单都能直接派到分拣员机子上，它不会有积压吗？积压的话不是会影响到它的3分钟出仓吗？

芽口：

也会有积压，但基本上也会短时间被接到的。可能小象对高峰期的预测更稳，就像它会在高峰时段专门排兼职来工作。高峰期之外单量明显少，人手也会跟着减少，说明它有一套预测数据，会根据数据，在不同时段分配不同数量的员工。

趾骨：

好神奇，你们没有休息时间。我现在好像能理解为什么小象的单价感觉很低，但人们又说赚得还可以了——相当于每分每秒都在一直工作。天，这工作量真的超级大，你一天会走多少步？

芽口：

我没有记步数，只知道自己一直在走，体感是在小象要更辛苦一点。在盒马前场，是有机会坐下的，有时候等单的时候会闲逛一下，感受确实不太一样。

趾骨：

我在盒马已经觉得很累了，一天大概要走两万步，工作七个小时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