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痛才算痛?是不是矫情?痛经假存在33年,为啥请假的还那么少
来源网站:www.sohu.com
作者:新京报
主题分类:劳动者处境, 劳动者权益事件
内容类型:深度报道或非虚构写作, 分析或评论
关键词:女性, 用人单位, 月经, 公司, 证明, 疼痛
涉及行业:
涉及职业:白领受雇者
地点: 上海市
相关议题:请假休假
- 虽然我国早在1993年就有相关规定允许重度痛经女性请假,但实际执行中存在用人单位不认可、医学证明难开等障碍,导致政策难以落实。
- 很多女性担心因痛经请假会影响职场竞争力,被认为“矫情”,甚至加剧职场歧视,因此即使有痛经假也选择隐忍不请假。
- 各地月经假政策细节不一,有的只针对特定工种,有的要求医学证明,而实际开具证明过程繁琐,许多医院不愿为痛经开假条。
- 由于宣传不足,许多女性并不知道自己有痛经假的权利,企业的请假系统中也很少单独列出月经假选项。
- 部分企业尝试简化月经假流程,不要求证明,仅需工作交接,但这类做法目前并不普遍,且在公司内部也可能引发性别矛盾。
以上摘要由系统自动生成,仅供参考,若要使用需对照原文确认。
在社交媒体上分享了公司的带薪月经假之后,老板张洁遭受了不少质疑。
更令她意外的是,其中一部分来自女生。
但这些反对并不是针对假期本身。否定的声音背后,张洁感受到一种更现实的复杂困境——
月经假,早在上个世纪,我国就出台了相关规定。1993年,《女职工保健工作规定》明确,患有重度痛经及月经过多的女职工,经医疗或妇幼保健机构确诊后,月经期间可适当给予1至2天的休假。近些年,各地政府也陆续出台了更细化的规定。截至目前,有约20个省份都将女职工这一权益明确在了纸面上。
但是,月经假在实际执行过程中,阻碍重重。新京报记者采访了解到,用人单位不认可、医学证明难开具,这些都是客观障碍;另一方面,很多女性也担心每月因痛经请假会削弱自己的职场竞争力,给老板和同事留下“矫情”的印象,甚至加剧对女性的职场歧视,因此不敢开口。
忍,成了更便捷的选择。“工作日的时候痛经该怎么处理?”社交媒体上,这类经验帖有不小的关注度。
不过,一个好的发现是,已经有部分女性打破羞耻,敢于直接谈论痛经这一症状。像张洁一样的用人单位管理者也开始尝试,把月经假纳入正规的请假流程中,并简化了申请流程。
“我觉得月经假应该成为一种常态。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特别关注,这本来应该是一件和吃饭一样简单的事情。”张洁说。
尽管根据记者的观察,这些企业的做法并不是主流,但是这种尝试至少给女性提供了一个答案:月经假不是特权,而是针对女性生理特点设置的合理保护。当疼痛和不适来袭,应对策略不是只有忍耐。
女性痛经。 图/IC Photo
“月经假”,已设立33年
最要命的时候,张帆感觉身体只剩小腹深处那一个器官,不知道它是在绞,还是拧,还是揪,只是铺天盖地的痛。
然后是呕吐和短暂的晕厥。痛经从二十多岁就开始困扰她,至今已经有十多年,经中西医诊断,她的痛经源于气血不足、贫血,虽然经过断断续续的调理,症状有些缓解,但一直没能彻底改善。
最要命的那次,张帆正好在工位上。十多年前,她在云南找到了人生中第一份工作。痛经那天下午,她给领导打电话请假,“肚子疼得受不了。”本以为同为女性的领导能理解,但对方没有立即答应,只是让她等通知。
张帆没力气在桌上趴着了。她蹲在地上,靠着椅子。随后没了意识。
再醒过来的时候,领导准了她的假。张帆被人搀着,坐上电梯。她没力气去医院,挪回公司附近的宿舍。不知道后来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浑身一直冒冷汗,醒来“衣服都是湿的”。
那是张帆唯一一次因为痛经请假。二十多岁的她初入职场,想有良好的表现。她一直调理身体,看病,吃药。哪怕真的很痛,她想,不要耽误工作,或许自己还能撑一撑。
其实,我国很早就有规定,痛经的女性可以请假。这是一项再正当不过的权益。人们把月经俗称为例假,也是源于20世纪50年代,在工厂、公社等集体劳动场景中,女性工作者因为痛经请假时,逐渐形成“请例假”的通用表述。
1993年,原卫生部、全国总工会等5个部门联合颁布了《女职工保健工作规定》,明确指出,患有重度痛经及月经过多的女职工,经医疗或妇幼保健机构确诊后,月经期间可适当给予1至2天的休假。
上海市总工会女职工委员会常委、上海远业律师事务所主任温陈静长期关注女职工权益保护,在她看来,这一制度体现了对女性生理特征的尊重与人文关怀,“从必要性看,重度痛经可能影响正常工作能力,甚至伴随呕吐、晕厥等,强制工作不仅违背人道主义精神,也可能加重健康风险。”
近些年,多位人大代表也曾提过相关建议。
在2016年的全国两会上,全国人大代表、山西省残联副理事长郭新志等5人建议,将女性休生理假立法保护。2019年全国两会期间,来自湖南的全国人大代表张晓庆建议,用人单位给予经期女职工特殊保护,为在职女职工每人每月发放卫生费。
除此之外,上海市人大代表卢羿和深圳市政协委员程宗玉,都曾提过类似建议和提案。
目前,根据统计,全国已有包括上海、广东、浙江、青海在内的约20个省份,在地方性规定中明确了女性劳动者的这一权益。张帆所在的云南,也于2024年11月1日起正式执行相关规定。
2025年夏天,“多地明确女职工可休痛经假”相关话题,冲上社交平台热搜。
多痛,才算严重?
但有一个问题是,这些规定的效力有限。
温陈静告诉新京报记者,目前国家层面尚未将“痛经假”纳入《劳动法》或《妇女权益保障法》的强制性条款,仍以部门规章和地方性法规为主。如果企业拒绝符合条件的员工休“痛经假”,在已出台规定的地区,属于违反劳动保障法规的行为,员工可以向劳动监察部门投诉。但在没有明确规定的地区,很难被认定为违法。
“从法律实践来看,因这一假期引发的维权案例极少。”温陈静说。
一个重要原因是,很多劳动者压根不知道这项权利。
“我不知道有‘痛经假’。”新京报记者采访的女性中,有人表示根本没听说过相关的政策。很显然,因为宣传不足,月经假并不像婚假、产假那样令人熟知,在多数企业的假期申请系统里,月经假也不会像年假、事假、病假一样被单独列出来。
而且,各地政策在细节的规定上并不一致,主要在于两个方面:适用的工种范围和是否需要医疗证明。这也导致政策落地时遇到了很多挑战。
通过对比,全国有15个省份的月经假面向所有女性,上海、广东、湖南、江西和福建5个省份的月经假,只有特定工作种类的女性能休,比如从事高空、低温、冷水、野外流动、第三级体力劳动强度作业或者需要连续站立的。山西、辽宁、河北、宁夏等省份的月经假在面向所有女性的基础上,对于从事连续站立劳动的女性也提出了更细致的休息规定。比如,《宁夏回族自治区女职工劳动保护办法》第九条中写明,连续站立劳动4小时以上的,每2小时安排20分钟工间休息。
目前,全国已有包括上海、广东、浙江、青海在内的约20个省份,在地方性规定中明确了“痛经假”这一权益。 图/新京报制图
15个月经假不限工种的省份中,有11个需要提供医学证明。
在社交媒体上,这一点也最被诟病。
有受访者告诉新京报记者,在严重痛经的时候,自己根本没有办法跑去医院开证明,而且所在地的很多医院也无法给痛经患者开具休假证明。
浙江一位网友提供的2024年12月的诊断证明书显示,诊断意见为“痛经”,处理意见写着“要求开病假一天”。她表示,自己去当地妇保院开痛经假条,妇保门诊医生称无法开具,她又挂了妇科门诊的号,医生告诉她,除了急诊送来、痛经严重的患者,只能在诊断证明上写“自己要求休息一天”。
需要多痛才能开具痛经休假证明?这位网友很疑惑,“我也不知道怎么证明自己痛经严重。”
新京报记者联系上海、安徽、宁夏等地的医院妇科门诊发现,能否开具休假证明依赖医生的具体判断。有医生表示可以为痛经患者开具病假单,但需具体诊断;有医生表示,需要看痛的程度,轻微痛无法开具。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妇产医院中医科主任何军琴告诉新京报记者,目前,临床上常使用NRS疼痛数字评分法(0-10分)作为评估工具。按照疼痛程度,痛经可分为三类:1-3分为轻度痛经,4-6分为中度痛经,7-10分为重度痛经。
何军琴介绍,轻度痛经表现为隐隐作痛、酸胀,但可以正常睡觉,热敷、休息就可以缓解;中度痛经表现为明显的坠痛、绞痛,影响注意力和睡眠,需要服用止痛药;重度痛经表现为剧痛难忍,蜷缩、冒冷汗、呕吐、晕厥、脸色发白,且止痛药效果差,这种情况下应立即就医检查。
何军琴告诉新京报记者,尽管可以通过客观评分表对痛经严重程度进行判断,但疼痛毕竟是一种主观感觉,也需要结合临床症状以及患者的工作性质,综合判断患者是否需要休假。
而根据病因分类,痛经可分为原发性和继发性两类。
原发性痛经,指的是从月经初潮或者月经开始一两年就出现的痛经,子宫内膜前列腺素含量增多、子宫发育不良等都会引发疼痛,此外,这种痛经和生活环境和生活方式也有一定关系,比如月经前生冷饮食、阴暗潮湿的环境等都会引发疼痛。
继发性痛经则是“病源性疼痛”,是继发于妇科疾病的疼痛反应,比如子宫内膜异位症、盆腔炎性疾病或者宫腔粘连等疾病都会导致月经期间的疼痛。尤其是继发于子宫内膜异位症的痛经,表现特点为渐进性的发展,从无到有,从轻到重。
何军琴介绍,在临床中,患者就诊后,医生会通过超声检查排查是否存在卵巢囊肿、腺肌症等器质性病变,再抽血检测激素水平作为辅助诊断,判断患者的痛经类型,进行针对性的治疗。
根据何军琴的观察,我国患有原发性痛经的女性并不少。《2025年中国女性成长与健康白皮书》也指出,近八成的女性深受痛经困扰。
但在她的临床经历中,患者因痛经开具休假证明的情况非常少见。
何军琴认为,一方面,不少单位未落实痛经假政策,女性即便疼痛也大多选择强忍;另一方面,多数痛经患者并未养成及时就诊的习惯,多是自行服用止痛药应对,只有在疼痛难忍或出现不孕、流产等后续问题时,才会到医院检查,这些都是导致“痛经假”证明的开具率远低于实际需求的原因。
她提醒广大女性,原发性痛经若长期忽视、未加调理,可能从功能性问题演变为器质性病变,而继发性痛经本身就暗藏健康风险,尤其是继发于子宫内膜异位症的痛经,可能会引起全腹腔的炎症,包括内膜炎症、输卵管炎症、输卵管卵巢炎症,如果不及时治疗,未来还可能影响生育力。
总而言之,两者都不能单纯“忍一忍”。
因痛经请假,就是矫情?
但是忍痛明显是最方便的选择。
尽管云南已经出台了相关政策,张帆也没有再因为痛经请假。
她不想给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也担心同事会有看法,“别人都在坚持工作,自己请假会显得特殊。”张帆所在的工程行业,男性员工居多。职场中,相较于女性,很多人都觉得男员工“事儿不多、什么都行”,她怕因为自己特殊的需求导致处境更被动。哪怕是生理差异带来的、难以避免的需求。
不只是张帆,她身边很多女同事也一样忍着。和张帆住同一个宿舍的同事,经期连续熬夜三天赶报表,张帆注意到她打字的手都在抖。但同事也只是向领导提过自己肚子疼,没有明确说要请假。
哪怕是之前曾经尝试去医院开假条的浙江网友也表示,“老是因为这个请假,特别不好意思。”她说自己想“公事公办”,走正常的请病假流程,但又开不出假条。
有人因此转而申请事假。
辽宁的何愈在一处旅游景区工作。她患有严重的原发性痛经,每次痛经,她都需要请假居家休息。
尽管公司也设立了病假,但是需要提供三甲医院的病历和病假条,“我们那儿的医院很少给痛经这种情况开病假条,比较麻烦。”何愈觉得,相比之下,请事假尽管要扣除全天工资,但无需任何证明,流程简便。
不过,今年农历大年初五,何愈没来得及请假。她本想扛一下,没想到把自己送上了救护车。
那天,大量游客前往景区财神庙上香,景区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营业,何愈也留在公司,没有回家。初五中午十二点,何愈发现来了月经,赶紧吃了止痛药。药物起效还得一段时间,半小时后,她晕倒在库房的楼梯上。
大约二十分钟,何愈从冰凉的地面醒过来,回到工位趴着。“那天游客很多,景区很偏僻,路也堵车。”何愈想,就算当时请假,怕是也很难及时回到家,索性不再折腾,硬忍。
但腹痛在持续加剧,何愈开始呕吐。再后来,她难以忍受剧痛,失声哭出来。同事叫了救护车,当时的何愈因为过度疼痛,引发呼吸性碱中毒,四肢麻木不能动,手蜷缩成鸡爪,眼前一片模糊。
上了救护车,何愈才逐渐好转,止痛药也开始生效。在医院休息了一会儿,何愈回了家。
这已经不是何愈第一次因痛经就医。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她就因痛经引发血压偏低,去医院挂了吊瓶才缓解。
但何愈是公司里唯一一个会因痛经请假的员工。公司基层员工上百人,女性占约一半,“我的同事们痛经没那么严重,就倾向于在公司躺一会儿、趴一下,就忍过去了。”
社交媒体上,很多网友都分享过自己在工位上忍痛的经历。有些女性的工作岗位要求连续站立8个小时,但她们宁可忍痛,也不愿请假。“要不要和男性老板明说(自己痛经)?”有人分享了自己请假时忐忑的心情,开口前会犹豫几个小时,害怕不被领导理解,给自己贴上“矫情”的标签。
社交媒体上,有痛经患者请教该如何请假。 图/社交媒体截图
对于月经假在中国的推行,很多女性在支持“需求被看见”的同时,也抱有担忧。
何愈觉得,目前,女性已经因产假遭到了部分用人单位的偏见,如果再增设月经假,可能会让这种偏见加剧,让女性在就业时更难被优先考虑。
张帆有类似的观点。在她看来,对男同事异样目光和用人单位看法的担忧,都反映出女性目前在职场上的“不安全感”。在这种现实困境下,月经假很难真正落实。
理解和允许,月经假并非特殊照顾
老板张洁对这一点很有感触。
她在贵州经营一家教育公司,7名员工里5名是女性。从去年8月中旬、公司雇用第一名女员工开始,张洁就设立了每月1天的带薪月经假,还有每月20元的卫生巾补贴。
请假流程上,张洁也做了简化,员工不需要提供证明,只需要做好工作交接就可以休假。“女性每个月要流血,这是铁打的事实,不需要证明痛不痛。”张洁说。
这一举动源于她自己的痛经经历。后来,她把这一举措分享到网络上,尽管有不少人表示支持,但也有争议。那些反对的,不少是女性——她们担心这会引发男女之间的冲突和矛盾,也有人顾虑,这会增加男性的工作量。
其实,这一措施推出后,公司里确实出现过小插曲:男员工不满女员工有专属假期,索要香烟补贴作为补偿。张洁果断辞退了带头闹事的男员工。
张洁告诉记者,目前,5名女员工里只有两人会固定请月经假,而且都很自觉,没有出现利用假期游玩的情况。她也没有觉得这一假期对公司的效益有任何影响,“一个公司运行得好不好,最重要的是核心产品和服务好不好。绝对不会因为一个员工一个月多休息一天,公司就垮掉。”
除了张洁,上海一家广告公司的老板杨树,也从去年3月开始推行月经假。她的公司有约40位员工,都是女性,每人每月可以申请一天带薪生理期关怀假,也可以申请当天居家办公。
“这不是基于性别的照顾,而是基于生理客观差异的考量。你要理解和允许对方有这样的时刻出现。”杨树说。
决定推出这一假期,是因为一次工作中,有员工提到了经期相关的话题,杨树发现,团队成员普遍存在经期不适,“而且都说第一天是最难受的。”了解之后,公司迅速做了决定。
“不舒服了就要勇敢说。”从提议到发布通知,只用了10分钟。
杨树信任员工,不要求请假时提供任何证明。员工对这份信任也有回馈,杨树发现,大部分人不会每个月都请假,而且如果有重要的工作,很多人还是会坚持上岗,即便是居家休息,也能把工作完成。
杨树的公司设置了生理期关怀假。 受访者供图
不过,张洁和杨树都明白,自己的公司因为人员少、话语权集中、决策灵活,推行相关的福利相对容易。一些大公司因为管理复杂、追求效益而且员工观念差异大,推行起来可能更困难。
雷明曾经任职于一家规模较大的老牌美容企业,女职工占比90%以上。她本以为,在这样一个从业者和服务对象都以女性为主的企业中,讨论月经假“稀松平常”,所以在企业微信上分享了一篇关于月经假的文章。
但这遭到了领导的质疑,理由是“不够正能量”。迫于压力,雷明删掉了那条内容,不到一周后,她被辞退。
“但我还是会发声,我相信未来很多人会加入这条道路。”尽管结果不算好,雷明还是很坚定。
在采访中,记者发现,也的确有大型公司在积极作出示范。
Chelsea在一家主营进出口供应链的外企工作,企业整体规模约三四百人。Chelsea所在的乌鲁木齐办事处,早在2022年底便推行了每月1天的月经假。
令人有些意外的是,这一福利由一位男性主管主导落实,推行四年,从未中断。
“之前发现女同事痛经时请假,所以增加了这类假期。这一假期是对女性生理差异的合理正视,而且目前企业的经营情况足以支持这一类成本。”这位主管表示。
Chelsea也赞同这一点,“月经假并不是对女性的特殊照顾,而是对不同群体合理需求的满足。”目前,月经假已经被加入到公司假勤系统中,每月自动分配1天。申请很简便,“完全不需要其她手续,企业微信直接提交就可以。”Chelsea介绍,员工请假后,工作仍需要自己后续完成,不会分摊给同事,除非有特殊情况。如果员工接手了请假同事的工作,公司会提供相应的薪资补偿。
或许是因为相关措施比较完善,Chelsea说,假期推行至今,公司里从来没有出现反对的声音。“如果一家企业开始这样做,也能影响到其他企业。越来越多企业开始实践,也会让更多人意识到这一做法的必要性。”
Chelsea的月经假申请。 受访者供图
“越来越多的声音支持将生理健康纳入职场权益考量,这是社会进步的体现。”为了让规定更好地落地,温陈静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可以建立“政府—企业—社会”共担机制:通过税收减免、社保补贴等方式补偿企业因员工休假产生的成本;探索将“痛经假”纳入生育保险覆盖范围,实现风险社会化。同时,加强反歧视执法,明确禁止因申请生理假而解雇或降薪。
“很多女性对于‘痛经假’会加剧就业歧视的担忧,确实有合理性。但这并非制度本身之过,而在于成本分担机制缺失。”温陈静表示,当然,制度本身也可以进一步完善,比如,统一休假标准与医学认定流程,推广电子诊断证明,避免员工在剧痛中奔波挂号;明确假期工资待遇,原则上应视同正常出勤;强化工会监督职能,推动企业将“痛经假”纳入集体合同条款。
一项政策能否真正发挥作用,关键在于落地执行。曾任全国人大代表的张晓庆也建议,女性提出需求后,用人单位应该给予尊重,减少手续,“更人性化才好。”
“‘痛经假’是一项体现社会文明的制度设计,但其真正落地,需超越‘纸面权利’,通过机制创新化解企业顾虑,消除文化偏见。唯有如此,才能让制度善意转化为现实福祉。”温陈静说。
(为保护受访者隐私,文中张洁、张帆、何愈、杨树、雷明、Chelsea为化名)
新京报记者 彭冲 实习生 尹诗琪 邓子铭
编辑 甘浩